编者按：世界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北京大学杰出校友、名誉教授李政道先生于当地时间2024年8月4日凌晨2时33分在美国旧金山家中去世，享年97周岁。李政道先生持久关心支持北大发展，先后发起建立北京现代物理研究中心、北京大学高能物理研究中心并亲任主任，推动建立北京理论生物学中心（今北京大学定量生物学中心），打造北大物理及相关学科“培养高级科学技术人才的开放型的教学、科研基地”。“悠悠燕园情，遥遥故人思。”为深切缅怀李政道先生，8月29日下午，北京大学举办缅怀李政道先生座谈会。此文系北京大学物理教授、中国科院士、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原副主任、北京大学物理原院长、CUSPEA学者协会原会长谢心澄在座谈会上的发言。

李政道先生是物理学科的一位全球引领性人物，也是基础科学研究和国际科技交流与合作的积极提倡和实践者，他一生心系祖国，为中国基础科学事业发展和人才培养做了大量贡献。CUSPEA项目、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以下简称“基金委”）的成立和中国的博士后制度都是在他的积极推动下实现的。

我是李先生所发起的CUSPEA项目的获得者，也做过他积极倡议下成立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副主任。CUSPEA项目是上世纪70年代末由李先生创办的，那时国内没有太多出国留学的通道，这个项目为物理学人提供了难得的机遇，后来这种模式又得以推广到其他领域。项目的竞争非常激烈，笔试要用英文，笔试之后还有英语面试。CUSPEA项目开启了我在美学习工作多年，于2010年全职回国并入职北大。应该说我是CUSPEA项目实实在在的受益人。

李先生倡议下创建的自然科学基金对我国科技人员是一个很大的支持。李先生是利用与邓小平会面的机会，提出建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建议。实际上，当时正在进行国家行政部门的精简工作。而在这种做减法的情况下，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做一定的加法，靠的是领导人的魄力和远见。李先生明确地提出了让专家来管理基金委，这是一直延续下来的大方针。基金委有九个学部，我曾分管其中的数理和化学两个学部，另外我还分管过科学基金的国际合作工作。科学基金体系也是比较国际化的一个体系，国际上很多国家，特别是发达国家的科学基金都已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自然科学基金应该说是运行的很成功的“舶来品”。这一点对科学基金国际合作也有积极的促进作用。毕竟我们与其他国家的基金会有着相近的组织框架和运行模式，很容易开展国际合作。基金委主要支持基础研究，对基础研究而言，人才、思想和研究成果的流动是科学进步的必然要求，国际合作也是自然的。

李先生对于北京大学物理学领域的发展非常关心。1986年10月14日，李先生发起的北京现代物理研究中心在北京大学成立，李先生被聘为中心主任兼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现在中心已经逐步发展成为培养现代物理高级人才的开放型教学和科研基地。2001年9月，李先生推动的北京大学理论生物学中心（今北京大学定量生物学中心）成立，由CUSPEA学者汤超院士担任主任。2006年11月25日，李先生建议的北京大学高能物理研究中心在北京大学成立，李先生任中心主任，核心目标是仿照日本理化学研究所在美国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成立日美联合研究中心（RIKEN BNL Research Center）的模式，在高能物理的一些重要领域培养优秀的中国青年学者。2013年6月，北大物理邀请李先生出席“百年物理庆典”，先生由于行程安排原因无法参会，但他手书了一份贺信（见下图）。可以说，几乎北大物理的重要事件，都得到了李先生的指导。

贺信图片

我与李先生的交集有时是在国外开会时偶遇，更多的是1990年以后我每年夏天在中国高等科学技术中心（CCAST）讲学时的接触。我隐约记得李先生每年也差不多回来两次，一次6月份，一次10月份。这期间我见过李先生和他夫人，也有一些李先生在国内的一些趣事，他凡事喜欢亲力亲为，记得有一次回来李先生和夫人带着中心的工作人员一道打扫卫生间。还有一次是他请我们吃饭，菜谱是提前商量过的，而每道菜他都能说出点这道菜背后的故事。从这些生活小事可以看出，李先生不仅能做大事，也拘小节。

在科学研究方面，我所了解的李先生是一位勇于创新、敢于跨界，又非常注重细节的科学家。这一点从他60多岁还敢于进入对他来讲是全新的室温超导领域就看的出来。他进入一个领域，不像其他人先读一些文章，然后在此基础之上再做研究，他喜欢从头开始推导最基本的一些原理，一步一步推到这个方向现在的前沿，细节他都是推导过的。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总能从最最基本的物理原理出发，一步步做到这个领域的最前沿，这就是他的科研风格。

李先生一向站得高看得远，又关注细节和落实，科研和日常行政事务都认真严谨。他一直致力于推动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从大的方面来讲是国家开放，国际接轨，并尽心尽力地通过一些具体细小的事情加以落实，都体现了他对基础研究的重视，而基础研究正是国家发展的基石。我们应当把李先生一贯提倡的一些精神和做法传承下去。斯人已逝，风格永存。